
圖為上海半島酒店里的布魯塞爾電梯博物館上世紀30年代古董電梯的復制品
一個人走進去拉上門,上上下下漫無目的地坐著,每一層都停下來好奇地探出頭去,希望看到《盜夢空間》里的一幕:每一層都是不同的時空,前世、今生、來生、此處、彼處。
我一直覺得,坐電梯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是有一句曾經風靡大江南北的廣告詞叫做“上上下下的享受”,可是現代商用電梯太過寬敞明亮,而且大多千篇一律、毫無新意。每天早上走進新天地的商務樓,跟在一堆衣著光鮮妝容精致的男男女女一起等電梯,每個人表面上都鴉雀無聲很秩序井然,卻個個心事重重面色凝重,急切的目光在左右兩排電梯門上迅速地來回掃射,仿佛等待著獵物出現。好不容易等到一扇門打開,個個健步如飛蜂擁而入,然后拼命按關門鍵,卻總有那么兩三個鬢間微汗的遲到者在門關上的一剎那擠進來,碰上個高級的感應電梯門會自動打開,然后關上、繼續有人擠進來而打開、如此往復,引來周圍人皺眉撇嘴、嫌便無數。關上了門,個個都緊盯著顯示樓層號的液晶屏,短短的幾秒鐘充斥著各種不耐煩,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樓層,趕緊低頭往外沖,至于周圍的“梯友”、其他樓層的環境,完全熟視無睹。
記得在一些描繪舊上海生活的電影里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電梯:一幢隱藏在花園里的公寓樓里,暗紅色雙層鐵柵欄電梯門隱約泛著陳舊的金屬光芒,拉開一層鐵門,鏈條咬合發出“卡啦啦”的聲響,沉重而又神秘。繼續拉開第二層,走進電梯里,通常燈光也是昏暗的,里面或許還有一扇精致的小電扇,英國貨,悠悠地吹著風。按好樓層,費力地關上兩層鐵門,然后啟動,透過柵欄門可以看到電梯上升下降過程中經過的種種風景。
還有一種則是安置在豪華飯店里的老式電梯,比如禮查飯店上世紀30年代某個周末的晚上,維多利亞時期的回廊式中庭內正舉辦著名流云集的交際茶舞,內墻面的大玻璃鏡映出當時最時興的美國舶來有聲電影,繁復的大弧形拱窗和成排的愛奧尼立柱集高雅與奢華于一體。藝術大師卓別林剛拍完電影《摩登時代》,挽著新婚夫人寶蓮·高黛緩步走進點著煤氣燈的電梯,拉上鐵柵欄門,按下降落鍵,機油摩擦吊繩發出低吟,由遠及近,一個“東方巴黎”的盛景盡收眼底……
上海半島酒店東側一架老電梯,仿制比利時布魯塞爾老電梯,上下三層,從b1到2樓,結構精巧,由純精鋼鐵打造,電梯身呈黃銅色,外觀酷似蒸汽機,四周圍滿鐵絲網。鏤空的電梯門呈三角放射狀的幾何圖形。電梯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在大型公關活動安全專員在場操作的情況下才偶爾開放給作秀使用。更多的時候,它靜靜地蹲在酒店一隅,任一干紅男綠女在周圍prada、harrywinston、chanel等名店進出,我自巋然不動,守著一份孤傲的清高,任歲月靜好、時光荏苒。也許,真正屬于這架電梯的年代,早已遠去了……
想起了去年在羅馬中央火車站旁一個家庭旅館里坐電梯,也是這種拉鏈式的鐵門,被螺旋而上的樓梯包圍在中央,小得只能兩個人緊貼著容身。電梯頂上裝飾著古羅馬風格的雕欄,簡單而又雅致,頗有點新古典主義的味道。有一天我突然興之所至,一個人走進去拉上門,上上下下漫無目的地坐著,每一層都停下來好奇地探出頭去,希望看到《盜夢空間》里的一幕:每一層都是不同的時空,前世、今生、來生、此處、彼處。想象著自己坐的不是電梯,而是時空的穿梭機,帶著我探尋這幢異域古樓的往昔。期盼著一探頭,進來一個披著黑袍、拄著拐杖、滿頭銀發的老奶奶,帶我去梵蒂岡朝圣;然后到了另一層,一個背著畫冊衣衫襤褸的男子和我擦肩而過,側身之間畫板上儼然是梵高的《向日葵》……如此這般上下了幾遍之后,屋子還是原來的模樣,并沒有古人穿越過來,而我心卻仿佛已經隨著電梯經歷了屋主的前世今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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